把自己聆听成海绵

有些事情是屡试不爽的。
譬如说在低年级班上念课文,他们一定会跟着念,超机械化的,完全不清楚刚刚老师交代说听老师读一遍。
所以我常抗议说--怎么搞的,我在教robot念书吗?孩子们笑得东倒西歪。
现代的孩子呐,用眼睛用嘴巴用得太给力了,结果几乎都是太自我为中心,两只眼睛不够用,得多配另外一双了。
是谁让他们忽略了耳朵的功能啊?这年头要真找得出喜欢听广播的孩子,我看也是凤毛麟角了。毕竟都已经是“三机”(电视机、手机、电子计算机)纵横称霸的新世界了。
再有,老师在课堂上提问,小学生马上七嘴八舌地说出答案,喧哗一片,完全忘了要说话先举手的约定。那些懒惰思考的学生,完全可以轻易拷贝别人的答案。
哎,什么是聆听,都忘了吧算了吧。

我有必要让孩子们跟聆听交个朋友。
班上有几张草席,我让学生铺开,请他们躺在草席上,然后要他们放松自己、放松身体、防空头脑,好好听着老师讲的故事,并记着故事的内容。学生们有的就是闭不上眼,有的不时偷偷瞄我,有的对着身边的同学打噗嗤,好动的本色展露无遗。
我就说了个自编的嫦娥下凡的故事,里边隐藏着八大行星的名字。故事讲完后就提问,结果可想而知,反应热烈,但是答对的不多,这也是我要的结果,可以顺势给他们讲讲“聆听”的重要。
首先,我让他们念好聆听两个字。这词儿读起来非常和谐,意思就是要仔细地听,不说话不干扰,也是对讲话的人的一种尊敬。我还说:“你们呀,都是一群小喜鹊,叽叽喳喳的,一些美丽动人的声音,都叫你们给掩盖住了。”
学生有的开始静下来了。
然后我说--把自己聆听成海绵吧。学生问:“老师,海绵是什么啊?”
我有备而来,取出了公事包里的一块海绵,还给它倒了一些矿泉水。我问学生:“海绵最厉害的是什么啊?” 他们都说吸水啊。
“对啊,就是吸水。知识就像水一样,如果你学会聆听,把自己听成一块海绵,你就可以学到很多知识。”
我接着说:“学会聆听的人不会自以为了不起,脾气也会好一些,最重要的是,聆听能让你比较会思考,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啊!”
“老师,那你再讲一个故事吧,我们好好听着。”一个学生提出了要求。
我看了看时钟,接近下课时间了,想想吊一下他们的瘾也不错。“下次吧,下次让你们讲,老师也跟同学躺着聆听。”

我清楚,学好聆听不是一堂课就可以有成效的。但是孩子们的态度后来慢慢有些改变了。至少,他们不再“免费提供答案”,而是先听听别人怎么回答问题。虽然难免有时会冲口说出来,但他们毕竟还小,需要时日加以完善。

“钩”鱼

“老师,您最近好像不再钓鱼了。”
“嗯,不钓了。”
“为什么呢?”
“鱼竿被人偷走了。”
“可惜啊!”
“可惜什么?”
“我喜欢看老师钓鱼的样子,现在看不到了。”
“噢,是什么样子的啊我?”
“专注啊!您说过上课时要专注,还说我老是静不下来。我看见您钓鱼时的样子,才明白专注是什么一回事。”
“呵呵,难怪你最近乖了一些。”
“没有啦。老师您可不可以再买过新的钓竿,继续钓鱼啊?”
“不想了。”
“为什么呀?”
“给鱼儿脱钩的时候,感觉有点残忍。还有啊,我是个念旧的人,那枝钓竿跟着我一些时日,像老朋友般,没了就好像没心情了。”
“我懂了。老师,我要回家吃饭了,再见!”
“再见。脚车骑慢点。”

过了几天,一个周日我打开校舍的大门,准备外出用餐时,猛然看见我那枝红色的钓竿倚在白墙,还勾着一张小纸条。
“老师,对不起,您再钩鱼吧!”
我认得是谁的字体,他还写错了一个字。
后来我把钓竿送给了他,还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。
“给。别再把钓鱼写成钩鱼了。”